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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

为道日损 损之又损

   Posted by: wayto    in 杂谈 随笔

最近重看佛书,对很多以前用逻辑思维思考不清的问题,有了些“真参实证”的新体悟。这种体悟不但非关文字,而且是一落文字,就会出问题——问题并非文字会说不准确,而是“想落成文字”这个想法本身就有些不对。

不过,这种体悟的最终追求,是既不必须依赖文字,亦不必须依赖“无文字”的自在——自在地使用文字,又不落在文字的束缚里;乃至自在地使用一切,又不被一切束缚。所以,虽然“一说即错”,我依然不惮以文字形式记录一点新体悟,或许也能帮到有类似困惑的人。

我个人最大的问题是虚妄心,或所谓“我执”,今天就从它下手吧。我执这个词,按目前理解,或可解释为:人都有有逻辑、企图事事分辨“对错”的头脑、智力,而会把这种智力当做自己,任由它占用,从而把一切所见所闻都想了又想,分辨了又分辨。由分辨而产生对错,由对错产生善恶之判,爱憎之情。偏偏世上之事,所爱而不得,所恨而不去。于是,这个以思考为本质的“我”为了求所爱、去所恨,在想象中编造出种种与当下生命无关的逻辑推演、妄想幻相,在这个过程里产生种种过度的思考、担忧、焦虑、恐惧、悔恨、痛苦。

——更重要的是,“我执”会把这“想”的主体(智力、或头脑、或逻辑),当成“我”本身。从而紧紧抓住这假的“我”不放,以便继续分辨,继续逻辑思考,继续爱憎——无论分辨和思考的对象是真是假,是否带来无谓的痛苦,都不停歇。“我执”(或说智力、头脑等)的本质,就是只要有一个思考对象就好了。因为不思考点什么东西的话,它也就不存在了——思考在这里是个需要宾语的及物动词啊。

所以,最重要的解脱就在于避免让“我执”的虚妄附身在“我”身上,成为操纵者。真正的“我”是头脑智力的主人,头脑智力不是“我”的主人,我需要用智力时,拿起来用,不需要用时,就放它到一边去。

真正的我一旦重新成为主宰者,就会抛弃那些毫无意义的多余思考,“物来则应,过去不留”——当那些多余思考的“挂碍”一旦消失,那么“无挂碍故,无有恐怖,远离颠倒梦想,究竟涅槃”的大自在,就自然可及了。

至于真实修行,去除我执的办法,则应是“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”——时刻关注自己的心,一有执着于过去未来现在的虚妄杂念起,立刻停止,破除掉这一杂念。若无念起,则“破除”之念也不可得。时常这样“拂拭”心尘,成为习惯,那么心本体天然自有,不假外求的圆满、智慧、灵性就显现了。所以看《老子》上也说“为学者日益,为道者日损,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。”那么“为无为,则无不为”,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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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还要补一句:以上全部语言亦是逻辑推演。诸位在看时想想,看过丢下就好。如果觉得有道理,当成思考的指南,那就不对。或者觉得没道理,要寻个逻辑上的破绽驳倒之,也是不对。诸佛妙理、非关文字,凡言语的经、论,或者禅宗的公案,或者其他任何儒、道关于修心的经典,都是指向月亮的手指。要点是以其为凭借,看到真实的月亮,而非盯住手指不放。所以佛虽然大悟之后日日辛勤为众生说法不辍,但却说“吾四十九年住世,未曾说一字”,甚至说“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,即为谤佛”。法实无可说,这一点是需要留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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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

中国文化传统的现实与不现实

   Posted by: wayto    in 历史 年表

豆瓣上好友立马逗兄写了一篇好文,http://www.douban.com/note/49645436/,谈及西方宗教等文化未能与科学一并西学东渐,文精图妙,推荐大家去看看。文中谈及中国在引进外来文化的传统中,存在过于现实功利的弊病,我却有些不同想法。最近碰巧在与几位朋友试图写一组文章,探求“中国人为何是中国人”。立兄所谈题目正好涉及中国文化、宗教、社会等诸多重大问题。这里便试将拙见写下,作为一则个人想法记录,非为辩论求异也。

立兄所列举两例,其一为“世俗之人拜佛而不知佛本意”。此非他故,只因佛教有因材施教特点——佛陀虑及众生根器不同,开八万四千方便法门。根器较利者可研读经论,乃至通过种种手段(在密则灌顶、在显则顿悟)瞬间达到佛的觉悟境界;根器较钝者亦不妨勤于顶礼佛像、称赞佛号,依靠“他力本愿”离于轮回,往生净土听佛说法,慢慢成功。是以佛行方便,“服务”于现实功利的市井小民,任其不解佛意,只要向善离恶,即无不可。(这是东方文化特有的宽容,中国之儒家亦是主张中庸之道“虽愚夫愚妇可知可行”的。)

至于“国人谈马列而不知马克思本意”,事关政治,乃受中国传统的愚民治道之影响——民之难治以其智多、非以明民将以愚之、民可使由不可使知、不可虑始可与乐成,几千年种种教训之下,宣传机构以鹿为马,扭曲马克思原意使寻常百姓不得 而知,亦为此地自然风气。要之,国人非因“现实“、”功利”而弃马克思人文思想于不取,实无从可取也…

中国社会观念自古与西方有一大不同,以钱穆的语言来概括,为:中国社会重视质量,西方社会重视数量。惟其重视数量,是以评判众人分歧,最重要原则乃是“少数服从多数”。中国社会对意见之判断标准则大不同,不重视数量多寡,所谓千夫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。而谔谔一士,亦可极大影响诺诺千夫。所以言及中国传统,必先着眼于士。

传统中“士”之典型人格非但不重于现实算计,反带有极浓重理想色彩。追本溯源,亲口教人“未知生焉知死”的孔夫子便是位追求“不现实”者:周游列国被困,累累若丧家之犬,不但有归欤之叹音,甚至自叹“道之不行也,我知之矣”,但知其不可而为的态度,却始终不变。

被后世视为继承夫子道统的孟子生于战国乱世,亦为推行已不现实的“王道”一生奔波,四处碰壁,其道之不行可与孔子相提并论:“仲尼菜色陈蔡,孟轲困于齐梁”。即便如此,孟子依然不佩服握有“现实”权柄的公孙衍和张仪,还说他们算不上大丈夫。只有富贵不淫、贫贱不移、威武不屈,才是孟子尽其一生所推行的理想人格。

孔孟以降,中国之士便数千年尊奉此理想之道,世议亦以此为评判士人品性的最高规范。就中国传统文化的这一层结构来说,中国传统绝不是现实功利的。

当然,以上所论并非想说“中国传统充满理想,并无现实一面”。中文“现实”一词实有两个含义,一与“功利”相等而与“理想”相对;一与“自然”、“客观”相似,与高度的主观、抽象、精神、意识相对。以第一义而言,中国传统不是现实的,而是理想的;以第二义而言,中国传统确是立足现实的,而非基于抽象的。

儒家的教训说,子不语怪力乱神,性与天道不可得闻;道家的经典说:六合之外存而不论,六合之内论而不议。中国本土的思想在发端之时,对于眼前自然实在之外的部分,尤其是带有某种“终极性”色彩的事物,都刻意避而不谈。即使后世中国人或忍不住好奇,或受外来思想影响,开始探究六合之外各种怪力乱神时,无论图、书、谶、纬,还是理、气、性、命,依然无不在理论推演的每个阶段都仔细留神,时时回到这个真实的尘世对比参照,暗地害怕沦为大而无当的空话。

了不起的古代大文明很多,但自古至今始终有伟大影响的,算来应只有三个:一为西方文明(希腊–罗马–希伯来),一为印度文明(婆罗门教–佛教),一为中国文明(儒教–道教–中国佛教)。在文明早期,西方就有逻辑学,印度就有因明学,只有中国文明没有在抽象的逻辑方面有任何重大建树。不仅逻辑,在任何学科的抽象方面,中国文明似乎都不愿有所进展。

譬如,中国有极完备的古代政治体系,却无成体系之政治学——虽然从五四运动到今天的和谐党,都以“专制黑暗”四个简单字来概括几千年来的中国政治,但有人若翻开未被现代扭曲的史书,古人始终不停地对政体进行斟酌、权衡、改进、创新,依然是清晰可见的。或从结果而论,中国式政体在进化之路上始终坚如磐石。治世则可数百年民心安定,乱世则人人心向重建该政体;甚至遭外族侵略灭国,外族也必被感染而学着建立同种政体,还请来汉人为师,生怕学得不像。试问若一政体只“专制黑暗”,能如是昌兴千年否?

以政治而言,中国人若有政治实践才能,必然投身政府实践其政治主张;若有政治理论才能,必然著书授徒伸张其政治主张。无论其主张多么虚无荒唐,但此两种选择总是立足于现实而行动的。极少有人将才能和时间花费于系统地抽象、归纳政治这一学科的各种理论。而其他学科情况亦如是,是以不论各学科实践上有无成就,成就几何,抽象的理论体系总是寡人问津,建设总较为迟缓。是亦中国传统现实性之一证据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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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局不在未来

   Posted by: wayto    in 杂谈 随笔

.最近,MSN上一个台湾朋友的签名是:”我们都想看到结局,可是,结局在未来”.

.刚刚登录MSN,又一次看到这个签名,我突然被电击一样闪起一个念头:结局不在未来.用这签名主人笃信的佛教语言来说:”欲知前世因,今生受者是,欲知后世果,今生作者是.”

.之所以想起这些,也是因为我也正好有我深为执着,想要看而不得的”结局”吧.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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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

剪辑版顺治出家诗

   Posted by: wayto    in 杂谈 随笔

.这几句诗实在是直指人心,写得太到位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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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其一:

.金乌玉兔东复西,为人切莫用心机,

.百年世事三更梦,万里乾坤一局棋。

.禹开九州汤放桀,秦吞六国汉登基,

.古来多少英雄汉,南北山头卧土泥。(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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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其二: 

.未曾生我谁是我?生我之时我是谁?

.长大成人方是我,合眼朦胧又是谁?

.来时糊涂去时迷,空在人间走这回,

.不如不来又不去,来时欢喜去时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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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画蛇添足地按自己理解注解两个词:

.金乌玉兔:金乌是太阳,中国人的太阳神是三足的乌鸦;玉兔当然指的是月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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