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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

中国文化传统的现实与不现实

   Posted by: wayto    in 历史 年表

豆瓣上好友立马逗兄写了一篇好文,http://www.douban.com/note/49645436/,谈及西方宗教等文化未能与科学一并西学东渐,文精图妙,推荐大家去看看。文中谈及中国在引进外来文化的传统中,存在过于现实功利的弊病,我却有些不同想法。最近碰巧在与几位朋友试图写一组文章,探求“中国人为何是中国人”。立兄所谈题目正好涉及中国文化、宗教、社会等诸多重大问题。这里便试将拙见写下,作为一则个人想法记录,非为辩论求异也。

立兄所列举两例,其一为“世俗之人拜佛而不知佛本意”。此非他故,只因佛教有因材施教特点——佛陀虑及众生根器不同,开八万四千方便法门。根器较利者可研读经论,乃至通过种种手段(在密则灌顶、在显则顿悟)瞬间达到佛的觉悟境界;根器较钝者亦不妨勤于顶礼佛像、称赞佛号,依靠“他力本愿”离于轮回,往生净土听佛说法,慢慢成功。是以佛行方便,“服务”于现实功利的市井小民,任其不解佛意,只要向善离恶,即无不可。(这是东方文化特有的宽容,中国之儒家亦是主张中庸之道“虽愚夫愚妇可知可行”的。)

至于“国人谈马列而不知马克思本意”,事关政治,乃受中国传统的愚民治道之影响——民之难治以其智多、非以明民将以愚之、民可使由不可使知、不可虑始可与乐成,几千年种种教训之下,宣传机构以鹿为马,扭曲马克思原意使寻常百姓不得 而知,亦为此地自然风气。要之,国人非因“现实“、”功利”而弃马克思人文思想于不取,实无从可取也…

中国社会观念自古与西方有一大不同,以钱穆的语言来概括,为:中国社会重视质量,西方社会重视数量。惟其重视数量,是以评判众人分歧,最重要原则乃是“少数服从多数”。中国社会对意见之判断标准则大不同,不重视数量多寡,所谓千夫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。而谔谔一士,亦可极大影响诺诺千夫。所以言及中国传统,必先着眼于士。

传统中“士”之典型人格非但不重于现实算计,反带有极浓重理想色彩。追本溯源,亲口教人“未知生焉知死”的孔夫子便是位追求“不现实”者:周游列国被困,累累若丧家之犬,不但有归欤之叹音,甚至自叹“道之不行也,我知之矣”,但知其不可而为的态度,却始终不变。

被后世视为继承夫子道统的孟子生于战国乱世,亦为推行已不现实的“王道”一生奔波,四处碰壁,其道之不行可与孔子相提并论:“仲尼菜色陈蔡,孟轲困于齐梁”。即便如此,孟子依然不佩服握有“现实”权柄的公孙衍和张仪,还说他们算不上大丈夫。只有富贵不淫、贫贱不移、威武不屈,才是孟子尽其一生所推行的理想人格。

孔孟以降,中国之士便数千年尊奉此理想之道,世议亦以此为评判士人品性的最高规范。就中国传统文化的这一层结构来说,中国传统绝不是现实功利的。

当然,以上所论并非想说“中国传统充满理想,并无现实一面”。中文“现实”一词实有两个含义,一与“功利”相等而与“理想”相对;一与“自然”、“客观”相似,与高度的主观、抽象、精神、意识相对。以第一义而言,中国传统不是现实的,而是理想的;以第二义而言,中国传统确是立足现实的,而非基于抽象的。

儒家的教训说,子不语怪力乱神,性与天道不可得闻;道家的经典说:六合之外存而不论,六合之内论而不议。中国本土的思想在发端之时,对于眼前自然实在之外的部分,尤其是带有某种“终极性”色彩的事物,都刻意避而不谈。即使后世中国人或忍不住好奇,或受外来思想影响,开始探究六合之外各种怪力乱神时,无论图、书、谶、纬,还是理、气、性、命,依然无不在理论推演的每个阶段都仔细留神,时时回到这个真实的尘世对比参照,暗地害怕沦为大而无当的空话。

了不起的古代大文明很多,但自古至今始终有伟大影响的,算来应只有三个:一为西方文明(希腊–罗马–希伯来),一为印度文明(婆罗门教–佛教),一为中国文明(儒教–道教–中国佛教)。在文明早期,西方就有逻辑学,印度就有因明学,只有中国文明没有在抽象的逻辑方面有任何重大建树。不仅逻辑,在任何学科的抽象方面,中国文明似乎都不愿有所进展。

譬如,中国有极完备的古代政治体系,却无成体系之政治学——虽然从五四运动到今天的和谐党,都以“专制黑暗”四个简单字来概括几千年来的中国政治,但有人若翻开未被现代扭曲的史书,古人始终不停地对政体进行斟酌、权衡、改进、创新,依然是清晰可见的。或从结果而论,中国式政体在进化之路上始终坚如磐石。治世则可数百年民心安定,乱世则人人心向重建该政体;甚至遭外族侵略灭国,外族也必被感染而学着建立同种政体,还请来汉人为师,生怕学得不像。试问若一政体只“专制黑暗”,能如是昌兴千年否?

以政治而言,中国人若有政治实践才能,必然投身政府实践其政治主张;若有政治理论才能,必然著书授徒伸张其政治主张。无论其主张多么虚无荒唐,但此两种选择总是立足于现实而行动的。极少有人将才能和时间花费于系统地抽象、归纳政治这一学科的各种理论。而其他学科情况亦如是,是以不论各学科实践上有无成就,成就几何,抽象的理论体系总是寡人问津,建设总较为迟缓。是亦中国传统现实性之一证据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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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说中国只有60岁了

   Posted by: wayto    in 原创 时评

最近国庆临近,当局恨不得每天25小时用尽各种媒体宣扬全国人人都多么兴奋多么喜庆。我却不由想起《德川家康》里面一句话:“人与能吠之犬有相同的弱点,愈是困难重重,愈是喜好虚张声势。但在这一切的背后,只有可悲与没落”。当时这句话是讲关原合战之前的石田三成、与征伐朝鲜之后的丰臣秀吉,二者皆是身居高位但困顿不堪,却不得不摆出反比平日更大的排场,以虚张声势来作掩饰。

不过,虽然常常如是做冷眼旁观,但很遗憾,本人的智力和年龄都超过了能当“愤青”的限度,不能体会那种看到点现实的不足就激情燃烧、恨不得跟这世界同归于尽的热情人生态度。相反,虽然我常常去看一些现中国政权的问题,时而亦有冷嘲热讽,但绝不从根本上否定——这60年来,不论它如何犯错、如何老土,总之能使中国由弱转强,没有遭受大的分裂、入侵、内战,使多数人活得更好而非更差,这就足已作为后代史家评判中不可磨灭的功绩了。

至于为政有问题,虽然该骂,但总也是事出有因,而且即使根本变革也难以好转。譬如,凡骂“独裁体制”的诸君,不如试看民主制之中华民国——去年八百万高票民选一总统,只经一场台风,立刻人人喊打,不论何人都皱眉做痛苦状骂此人无能;而9年前民众所选一总统,现在甚至已沦为阶下囚、过街鼠了。

说到台湾,最近在一些朋友的MSN签名上看到一句很无理的搞笑签名,看得我实在不吐不快,跑来快活林敲下这许多字——“台湾,你妈六十岁生日,喊你回家吃饭”。后半句是就最近流行语调侃,无足可道。但前半句,说PRC是台湾的妈,这到底是哪来的逻辑?

就文化中国而言,大陆中原当然可以称作台湾之母,但这文化中国可几千岁了,怎么会只有60;而若就政治上的中国政权而言,请问跑到近百岁的中华民国面前说您有个六十岁的妈,这到底是羞辱别人还是自取其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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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百家讲坛》中国文化黑手党摇篮
DWNEWS.COM– 2008年3月11日6:10:50(京港台时间) –多维新闻网 
 
裴钰
从美国的耶鲁学派说起
人文科学走进了21世纪,解构主义成了文艺批评的主流之一,解构主义之外,再加上后现代主义的浸染,当代的艺术和文化已经充分“多元化”,这是世界文化的现状,也是发展趋势。文学艺术,是可以用不同的角度进行解读的,记得达芬奇的《蒙娜丽莎的微笑》,你从古典主义可以分析,甚至你用弗洛伊德主义的角度也可以分析,只要注重逻辑关系,那么不妨自成一家之言。我喜欢读卡夫卡的《城堡》,就是这本小说,就有宗教主义、荣格主义、神秘主义等等很多方向的文艺批评。
在美国的耶鲁大学,有四位文艺批评人士,被人们称之为“耶鲁学派”,取了个名字叫:“阐释学黑手党”(Hermeneutical Mafia),为什么说他们是“黑手党”?因为,他们的风格从来都是三言两语、非常简单地提出自己的观点,从不费心去做科学的解释和缜密的论证,他们所谓的学术活动,就好像黑手党在做一次砍杀活动,莫名其妙,而又从不解释,他们的学术风格非常类似于黑社会里一贯存在的现象:头领不说话则罢,一旦说话,每句都是权威性的,只要求被执行,从不需要解释。
很显然,“耶鲁学派”只是个讽刺和挖苦的称号,并不是什么学术的“学派”。“阐释学黑手党”(Hermeneutical Mafia),是现代社会里的一部分知识分子真实的学术写照和生存描绘,这些知识分子不再坚守科学的原则,不去把学问当作学问,而变成了自己的特有能力的一种表达,从现在任何一种现代理论——社会学、政治、心理学、语言学、哲学——拿来一套概念工具,再运用辩证逻辑的技巧,将这套概念工具用在某个已经作古、任由摆布的作者身上,如果这个人做得很巧妙,还有些新意,这就意味着在学术竞争中取得一点优势。“黑手党”们的无耻之处,在于这些人没有去揭示真相和客观,反而去不知羞耻地放纵着自己的偏见,为了个人的贪欲和名利,把人文学科工具化、教条化,去炫耀个人的偏见,去加深人文精神的分裂。
 
《百家讲坛》里的“黑手党”们
不要天真地以为这些文化“黑手党”仅仅存在美国,在这两年来日益瞩目的《百家讲坛》这个栏目,有些最浮躁、最蹿红的教授明星们,恰恰是国际学术界界定的所谓“黑手党”。首先,看看于丹,是最典型的文化“黑手党”——把心理学、社会学,利用自己的语言能力,放到了孔子的《论语》分析上,把2000多年前的《论语》肆意荒唐地变成为21世纪人们的心灵辅导书籍,离《论语》的本质已经谬以千里;易中天也是如此,对三国的解读,对那些“已经作古、任由摆布”的古人们施之以现代的社会学等词汇概念,只能是做到“好玩”,而完全背离了历史科学的原则。
最近,又闹出了一个大笑话,孙丹林在“百家讲坛”上,为了向观众说明唐伯虎在遭遇家难后将自己比喻成克死家人的“白虎”时,竟然在本无任何名款、印章的国家一级文物《霜林白虎图》上粘贴了一枚“唐白虎”的印章,并且还突出放大向前推动。
孙在说到唐伯虎第一任妻子徐氏非常能干时,说徐氏“对唐伯虎悉心关怀,关爱倍至,也能够床上床下里里外外一把手,啥事也不用唐伯虎操心……”,说唐伯虎“喜欢女人,找唐伯虎到女人堆里找”、“女人堆里人缘好、粉丝多”、“酷毙、帅呆、泡小妞……”等词语。
有不少人善意地认为,这不是学者们在使用通俗的话语来贴近老百姓的生活吗?这不是在让老百姓听的懂吗?——其实,于丹、易中天、孙丹林对学术的破坏力远远大于他们的创造力,他们在颠覆学术本身的价值观和原则,在“用理智去毁灭理智的快乐”,孙丹林讲述唐伯虎,使用简单的语言,那么轻狂地去描述,然后,不加学术地解释,他传达给观众的是什么呢?是对历史和学术的游戏态度,是人物的科学分析堕落到言情小说阅读的层次,历史学家可以像黑帮老大一样,不解释,不考证,随心所欲,随心抛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观点,这不是文化“黑手党”是什么!
 
学术传播在于科学精神的与人文关怀
学术的传播,之所以不同于艺术的传播,在于,学术传播不是以娱乐、审美为首要目的,而是科学精神与人文关怀的传播,相反,艺术最核心的价值是娱乐与审美,也就是一个知识分子和艺人的区别,就在于此。人们通过对唐伯虎的人物分析,掌握的不仅仅是对唐伯虎个人的理解,更重要的是掌握了一套科学的方法,用这个方法来观察自己的生活中的世俗人情,掌握了科学的方法,也就传承着科学的精神。
而不是,把历史科学当作说故事、侃大山,说书人可以把历史都付笑谈中,而知识分子的学术传播则不可,如果也进入了“笑谈”,那么艺人和知识分子的角色就会混淆,这也是《百家讲坛》这个栏目目前的混乱和矛盾之处。
把学术当作艺术,特别是人文学科娱乐化,这种庸俗的方式似乎只有在我们这个礼仪之邦才会出现,长期以来,人文学科长期遭到压抑和歧视,如果说政治让人文学科遭到压制,那么,正是这种娱乐化的亵玩,让人文学科进一步沦丧,哲学、史学、社会学、文学都不是“科学”,都是好玩的游戏,破除了是非黑白,抛弃了学术的原则,所以,在今天,我们可以看到背离了学术原则、大大脱离现实社会的服务型的人文学科,“娱乐化学术”,只会造就一批又一批文化的“黑手党”,他们可以为名利服务,可以为利益集团服务,可以把自己的学术当作晋升和发财的手段,他们唯独忘记的是学术传播中的科学精神和人文关怀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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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至一年将尽夜,长怜万里未归人

   Posted by: wayto    in 原创 时评

.南国风光,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。正年关将至,燕赵平原连晴累月,吴楚闽赣却一气降了十余日如席大雪。若在古时,这也算得件“灾异”,稍通星相的学人恐怕要夜观天相,得出天命将如何轮转的结论了吧。
 
.本人老牌良民,绝不盼着易天换鼎。只是看暴雪封路,中国有数以百万计外出务工者难以返乡,政府就因势利导劝其就地过年,稍有些想法。
 
.具体说来,人人皆知广东省有广州深圳两大外来工聚集地,年关滞留工人为数最多,压力也最大。近日听说广东省苇(为某种原因,使用同音通假字,后三字同)喧传布已经给广东所有媒体施以高度压力,令其大肆鼓吹“留下过年”说。其说有三:一则明之以大势,曰运力不足,极言运输能力低下,绝“必返乡”之望;二则示之以利害,曰候车甚苦,动摇本就被恶劣环境折磨,已所剩无多的忍耐力;三则动之以情义,曰“但使主人能醉客,不知何处是他乡”。这政策虽被解释为科学理性,我却觉得并非最负责任的解决之道。
 
.自国朝定鼎以来,咱们党上承五四“新文化运动”之遗风,将本民族数千年的历史文化建树,以“封建黑暗”四字一以蔽之。破四旧、大格命、批老孔、搞开放,将为千百代中华族人所传承共信的文化——从风俗至信仰——几乎荡涤殆尽,以五十年否定五千年,效率不可谓不高了。
 
.但破而不立的结果,是当代的中国人几乎找不到一个理由,来证明自己属于一个区别于“一般人类”的民族。这里仅举一例可证:在美国,德国人就叫自己的德国名字,捷克人就叫自己的捷克名字,日本人就叫自己的日本名字,韩国人就叫自己的韩国名字——惟有中国人,还差8年才出国,先就忙不迭给自己起一个英文名字,在同事里朋友间amy~jason~地喊来喊去,人人恨不得彻底忘记自己中文名字而后快。
 
.华夏民族从远古的先民开始,不断地被外族所侵略。但世界所有其他古文明皆灭于外族,惟有中华文明在军事上被征服的同时,在文化上征服了一切侵略者。从羌狄五胡到蒙古女真,不论武力如何强横,最终却都心化于中国文化,身归为中国人。但如今,在国家整体经济发展的耀眼光环下,没有人看到这个民族正在消灭自己——消灭自己那甚至能化育敌人的文化,消灭自己之所以凝聚为一个民族的命脉。
 
.作为政府和文化人——在这个人人都忘记中国人为什么叫做中国人的时代——小心保护小民百姓“有钱没钱,回家过年”的“非理性”行为,不去破坏我们这仅存的、少的可怜的、彼此默认以为共性的风俗,才是真正负责的行为罢。
 
文后记:写完之后几日,突然想起其实罗嗦这么多字,不就只是论语上的八个字吗:”尔爱其羊,我爱其礼”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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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国际道德经大会”

   Posted by: wayto    in 文化 学术

.最近几天,有一个叫做”国际道德经大会”的会议在陕西开幕,却在香港闭幕.议程也让人很奇怪,搞不清这到底是次学术会议,或者是宣传活动.
 
.报道中有两点让我挺感兴趣.一是会议中有位台湾的学者,忘记是儒道佛哪一家的,发表了不长的一段演讲.其中讲到中国的筷子文化与西方的刀叉文化.颇合我意.
 
.这位先生讲到,筷子与刀叉都是人使用一个中介与客体发生关系,但筷子是通过人自身、人与客体之间达到力量的平衡,来完成移动客体的任务.而刀叉则是通过人破坏客体本身来达到目的.这是中西文化差异的一个小小缩影.
 
.另外一点是在会议的闭幕式上,旁白介绍着复杂的仪式.其中说到全真还是哪个教派的道士,帽子上刻着的符号是一个否卦—六十四卦里明显最不好的卦象.
 
.我言下顿悟,突然想起老子那句已经非常流行的名言:上善若水.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居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.
 
.也想起王老师教拳时常常讲的话:太极就是让人.处处让人,你要哪里就给你哪里,你要进一寸我就退让一寸,好处、舒服的位置都给你,憋屈的位置留给自己.太极就是从这种位置,才找到打人最有利的机会.
 
.是啊,已经自处在否,在最坏处,只要任意一动,必然是像好的方向发展了.否极泰来,可不是空口说说的骗人把戏呢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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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日百年

   Posted by: wayto    in 杂谈 随笔

.昨天是复旦的百年校庆,虽然学校竭尽全力要把这事搞大,但是在新盖的两栋俨然是繁华地段写字楼,毫无书卷气的新大楼前举行的校庆晚会,看上去还是不免有点小人乍富的味道,少了很多这所学校该有的大学风范.
 
.中国人的”大”字,很多时候不像现在,纯然表示big,large的意思,而是解为great的.曾子当年写大学一篇,正是取这个意思.也就是至大的学问之道.
 
.而像我说过很多遍的,现今的中国人不流行记住自己的祖宗,也不流行记得自己的文化—百年的复旦,就正是今天中国”大学”之不大的一个极好的例子.
 
.今年很多同学都在抱怨浴室争不上,后来我才知道,这是因为05级的新生又大规模”扩招”了.现在大学的规模的确越来越大了—于是所谓教育产业也越做越大,但是大学本来那种精英式教育的大气度,大学问却随之所剩无多—现在大学生满街走,研究生多如狗,谁还拿个学位当事儿呢?
 
.现在好多人感叹怎么社会这么没学术气氛,多数大学生都不以逃课抄作业乃至抄论文为耻.其实说到底,社会上的人还是和原来没什么两样,总是那么5%左右的精英,大多数人还是瞎混.只不过原来瞎混的人在大学校门外面混,现在跑到了大学里面而已.
 
.哎哎.其实,连百年名校的大学校长甚至可以是一个毫无学术味的机关干部,剩下的事情还有什么好多说呢~.
 
.造吧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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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、精英意识及其他

   Posted by: wayto    in 杂谈 随笔

.最近接了个有关香港牛棚书院的活,于是买了几本他们出的杂志.其中有一期讲大学的问题,谈到现在香港的大学越来越商业化,官僚化,学生也远不如80年代的学生积极向学,云云.其实其中有些问题在大陆更是有过之,无不及.不过我不是教育部长,犯不着去想整个教育体制有什么问题.我只是看到这期大学专辑中有个人谈当年香港大学生的情况,很有点触动,所以在这里记下一笔.
 
.那人说,当年的香港,连小学升中学也有会考.小学四个班,只有两个班的人能升到中学.而中学的会考则比现在严格得多,一个班中只有4个人有资格参加高考.所以那时的大学生都很有精英意识,绝不会读畅销书排行榜上的那些东西.不要说畅销书,他们只要能读到原著,就绝不会读那些介绍原著的二手资料.所以那时学社会的都去读Max Weber的《Economy and Sociery》, 学历史的就读《左传》,《汉书》.大家都以在课上问倒驳倒助教为目标.
 
.这让我回想起了我中学时的状态:不错,那时我正是有着这样的状态,和这种”精英意识”.精英意识并不是自大,精英意识是对自己要求的绝高标准,和不为庸俗潮流影响的良好心态.那时的我并不觉得捧着大部头的<四库全书目录提要>,或者竖排版繁体字甚至没标点的宋元人笔记来读,是不自然,或是强迫自己”要学点什么”.那时我只觉得我就应该读这些东西,不读这些东西,我又怎么能轻易超越教我的老师呢?至于周围的同学在读些什么,做些什么,那时的书排行榜上又有些什么畅销书,我几乎从没注意过.因为我有我的事情要做.我以为我和他们不同.
 
.后来上了大学,慢慢看到周围的同学们—我们这所谓的百年名校的学生们,也都在玩,也有颓的时候,甚至有些人也只是来混.我开始有些动摇了.毕竟,在今天的社会还要保持那样看似自大的精英心态,好像真是有些不合时宜.比起学问,还是会”混”来得比较重要.
 
.好吧.我承认自从看到这期杂志之后,我又打算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了.叫做自大也好,叫做精英也好.毕竟这种心态还是有好处的.试看30年代中国的那批文人,哪个不是博通今古,学贯东西的呢?他们也未见得就在智力上超过当今的学人如此之多吧.他们不过是一直没有”混”,一直单纯地认为自己是精英,做着精英该做的事情而已.
 
.现在我所知的当今文化界,最后一位通才大家启功爷爷已经去世了.作为启爷爷特意关照过的后学晚辈,我这两三年也真是不该那么容易就随波逐流.好在现在反省还算是迷途未远,来者可追.而反省之余,也还是先踏实下来做点该做的事情罢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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启爷爷不在了..

   Posted by: wayto    in 杂谈 随笔

.启爷爷不在了.
 
.我该怎么写这篇的开头呢…..刚才想了好多,好多话要说,好多事情该记下来.可是真打开了space,却好像什么都忘记了.什么也写不出来.
 
.今天早上本来还想像前两天一样,至少睡到10点的,可是老妈早上叫我起来,说,"启先生去世了".
 
.我当时眼睛还迷迷糊糊,脑子却一下醒了过来—-"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!?"
 
."启先生去世了".
 
.我也不知道我接下来是怎么起床,怎么洗漱的.我只觉得麻木.
 
.我记得小时候的我和现在最大的一点相同之处,就是极愿意呆在家里,极讨厌出门.可是每次老爸说要带我去见启爷爷,我却总是非常高兴.
 
.的确,没有小孩子会不喜欢这样一位老爷爷的—圆圆胖胖的笑脸,那种慈祥和福气满得像是要溢出来,说起话来不单有学问,而且常常出人意料地幽默.所以虽然他那里很少像其他人家一样,会哄小孩子给我好吃的,但是小时候的我还是最喜欢到他那里玩.
 
.启爷爷是属老鼠的,比我老爸整整大3轮,而我老爸比我又大整整3轮.老爷子就笑称我们是"三只老鼠",自称是"老耗子",管我叫"小耗子".那时我也太小,不知天高地厚,就常常跟着乱喊.有一次爷爷打电话到我们家来,是我接的电话.他老人家打电话很有意思,打过来第一句总是很慢,很清楚地说:"我,叫,启,功."我就笑了,答到:"我是小耗子~~~".老爷爷哈哈大笑,拍着巴掌说,"哎哎,你们家大耗子在不在~~啊,这不好,对你们家老爷子不敬~~哈哈.".这时老爸走过来敲了我脑袋一下,"没大没小,跟启爷爷说什么呢~~"就把电话接过去了.
 
.提到属老鼠,还有件事情可以提一下:去过启爷爷家里的人都知道,他有个大橱柜,摆了整整一柜子的动物毛绒玩具,用香港话叫做公仔.里面从狗狗到皮卡丘,什么动物都有.不过你要仔细注意就能发现—唯独没有猫!因为启爷爷说自己是属耗子的,怕猫…你说这老头有多可爱啊~
 
.后来长大了一点,才知道启爷爷是大名人,好多人想要巴结.也不知为什么,知道这个之后我就不怎么去爷爷家里了.反正老爸去也是谈学问,我那时也听不太懂.
 
.后来有一次我们家请爷爷和他的几个家人一起吃饭,那时我好像才初二…初三,还是高一?忘记了.不过我记得很清楚,那时我开始长胡子,那时只是刚刚长,还看不很清楚.不过在边吃边聊的时候,启爷爷就指着我说,"哎.心远长小胡子啦.".又仔细端详了一下,说:"嘿嘿,这叫断梁胡,相书上说,这样的人有异能.就是有特殊的能耐."我当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,只好嘿嘿傻笑.
 
.老爷子用手捋了一下我胡子的两端,比划着说,要向上翘着长才好.我问为什么,他就给我讲,"你知道吗,唐太宗的胡子就是向上翘的.据说他的胡子很硬,可以挂一张弓".然后乐呵呵地看着我,慢条斯理地说:"等你胡子能挂上一张弓了.你请我吃饭~".
 
.您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….我还欠您一顿饭…..
 
.按我日记的纪录,我最后一次见启爷爷应该是去年的7月22日,那天我和老妈一起去看他.他当时身体好像已经非常虚弱了,可是我们见他,他精神却很好.虽然连说话的底气都已经不足,但是还是很用力地说了好多话.说到气愤的地方,还用折扇一边敲着用来助行的金属架子一边骂.后来聊起来太极拳的事情,他还很高兴地说他以前也练过,在中山公园,跟着一个麻刀铺的掌柜的练杨式.听起来很像是有些功夫老师傅,不过可惜老人家已经不练拳好些年了.那天我们说起来,他还很高兴地要跟我盘盘手.于是我凑过去和他推.我推正四手,他却推平圆,看来是有些忘记了.不过他的手不软不硬,看来的确是见过正经的功夫.我陪他推了好半天.他还挺高兴,不见累.听说后来我们走了,那天中午老爷子就多吃了不少东西,胃口好了很多.哈~
 
.不过我和老妈也都是够糊涂的—可能因为聊得太高兴了,我们忘了把专门买来送给爷爷的奶酪干拿出来.等快要走到师大门口了,我才突然想起来.于是我让老妈等在门口,我跑回去给爷爷送一趟.
 
.可是我再回去的时候,家人却说爷爷已经有点累,躺在里屋睡下了.我就只好把奶酪干交给他们.自己回来.当时我就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不详预感—这次没见到,会不会下次我就再也见不到老爷爷了呢?这预感,说实话,当时我连想都不愿意再想,是纯粹当作无稽之谈的.因为启爷爷毕竟不是一般人,修行相当高,总能做出出人意表的事情来.我总是想,他老人家哪能那么随便就离开呢!
 
.启爷爷是从来不怕死的,他闲得没事做诗就喜欢拿死来开玩笑,譬如他得了美尼尔氏综合症,大夫跟他说没什么特效药.他就做了一篇沁园春,下半阕是这么说的:
"   明朝去找医生,服"本海拉明""乘晕宁".说脑中血管,老年硬化,发生阻塞,失去平衡.此症称为,美尼尔氏,不是寻常暑气蒸.稍可惜,现药无特效,且待公薨."
.还有他自己很早前写的"墓志铭",里面说"六十六,非不寿.八宝山,渐相凑".像这样的诗词还有很多,可见深通佛理的老人家,对死确是无所畏惧的.
 
.不过逝者已矣,生者余悲.现在香港的天气阴沉压抑,我在小屋中听着启爷爷吟诗念经,跟人聊天的一段录音,忍不住写了上面这些东西.作为一点自己对老先生的记念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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